我在瑞典芬兰交界经历的仲夏极昼

清晨，按照昨晚领队的指示，我匆匆起床洗漱，拖着打包好的行李沿山路而下。此时的拉普兰天空辽远而宁静，一树一草都恬淡静默、与世无争，令行李箱拖地的声音显得分外刺耳。

8点，我准时来到拉普兰观景度假山居(Lapland View Lodge)餐厅门口——这是一家地处瑞典和芬兰交界处、拥有无边自然景致和80条哈士奇的野奢山居。结果餐厅空无一人，前台大门紧闭，只有结队狂舞的蚊子，和拉普兰的清冽山风，在我耳边窃窃私语。

莫不是我起晚了，错过了集合时间？四下踱了一会儿，我满是疑惑地敲开了一旁亮着灯的工作人员宿舍。

“您好，我想吃早餐，但餐厅还关着门。”

“早上好，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呢！”

“但我们领队说的是8点开始用早餐，现在已经8点10分了。”我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钟说。

“哦！那是芬兰时间，我们的瑞典时间现在刚刚7点。”

我这才恍然大悟。从瑞典边城哈帕兰达(Haparanda)沿着托尔讷河游走的旅人，首要的问题是搞明白时区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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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的边城追日之旅，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“错误”中开始了。

这是23点的拉普兰

01一河两岸

早在旅行之前，我就预先查好了拉普兰地区的特色体验“三大件”：捕鱼、桑拿、乡间别野（墅）。很快，我们就在哈帕兰达的Kukkola村，体验到了全套。

Kukkolaforsen——斯波兰家族第六代传承人在瑞典芬兰交界处、世代经营的文旅产业。生性低调、不喜张扬的瑞典人，将这里描述为“桑拿和白鱼的王国”。

硬汉Mathias接待了我们，也把他的家庭和族人们从小长大的生活方式，全然带给了我们。

先是托尔讷河岸古老的抄网捕鱼体验，这是Kukkola村特有的一套捕鱼方法，可以追溯到 16 世纪。湍急的托尔讷河是瑞芬两国的分界河，奔涌不舍昼夜、深沉而剧烈，成为决意艰苦跋涉、逆流而上的鲑鱼最好的修罗场，几百年来更是无意间促成两国男女姻缘的“天然红娘”和纽带。

为了能够从建在河边的木桥码头上捕鱼，渔夫需要手持一根6米长的手柄袋网，知道鱼儿的休憩地点，并有足够的体力在奔腾的急流中捕捞数小时。当你在河这头为今天的运气失意叹惋时，亦能感同身受到对岸的芬兰人，在一次次挥舞空回的渔网背后怅惘——这种独一无二的捕鱼方式，已被列入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，成为当地居民的骄傲。

在木屋里见到明火烟熏三文鱼，也是我们一行人从未有过的经历。围坐在噼啪作响的火堆旁，将和好的面团挨个压平、再丢进红通通的锅边“贴饼子”，听当地渔民讲述几代人河边生活的故事，等待鲜嫩的鲑鱼慢慢烤熟……

Mathias一边为众人分鱼，一边告诉我们，本地人最喜欢吃的其实并不是名气响亮的鲑鱼，而是白鱼。“你知道，三文鱼吃上两顿就腻了，还是白鱼好吃啊。”

在哈帕兰达的Kukkola，无论是传统美食与劳作方式，还是同被列入世界遗产的桑拿浴，都与河流有着密切的联系。

沿托尔讷河谷排开的数十间白顶红身小木屋，均为Kukkolaforsen的家族物业：这里有瑞典最大的桑拿烤炉，当地人视这种原木桑拿房为神圣的“自然教堂”；烧烤小屋同样为所有人开放，游客可以自行到市场采买，然后来此生火烤鱼。在宝贵的夏天来到这里度假，游客能欣赏到瑞芬交界的拉普兰美景，并深深沉浸在大自然的怀抱中。

哈帕兰达就是这样一个带有神奇色彩的边城。它曾是东西方文化的交汇之所，是间谍、强盗和走私贩的聚集地，城里至今还有英国、法国、德国和美国的领事馆。

列宁曾到访此地，而后回到家乡发动了革命——哈帕兰达火车站至今还留有一块蓝色牌匾，记录着列宁在穿越边境进入沙皇俄国前、曾在哈帕兰达和冰冻的托尔讷河停留过的史料。

如今，这座体现北欧精神的边城与它经年奔腾的河流，早已不再意味着国与国的分界线，倒是为当地人和游客提供了饶有兴致的联结与体验。

因为时区的关系，芬兰人比瑞典邻居提前一个小时庆祝新年。当地人最热衷的“二度跨年” 项目，便是先在芬兰的托尔尼奥(Tornio)聆听新年钟声，之后走过一座桥，不消几分钟便可到达哈帕兰达，再次拥抱晚1小时升腾的新年烟火。

甚至在旅行安排上，游客亦大可弱化“国家”概念：从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乘坐飞机到吕勒奥(Luleå)，再开车到哈帕兰达；跟从“圣诞老人的故乡”芬兰罗瓦涅米(Rovaniemi)直接开抵哈帕兰达，耗时都只需要1个半小时。

除了时差和交通，在哈帕兰达，你还可以体会到不同币种带来的购物乐趣。

由于芬兰用的是欧元，而瑞典用的是克朗，利用汇率优势采买物品，正如一百多年前蜂拥来到小镇谋取机遇的特工、间谍和走私贩一样，享受曾作为世界中心、如今是拉普兰之心的边境旅行之趣。

02游于自然

仲夏时节，于瑞典拉普兰有着特殊而重要的意义。它标志着夏季的正式到来，日不落的阳光赐予了人们超长待机的白天，人们格外珍视与大自然亲近、充分享受户外和休闲亲子时光。

"We live with the nature. "（我们与自然同居。）在上托尔尼奥的一片森林中，我见到了Huuva Hideaway的主理人Henry和Pia夫妇。

Henry是斯堪的纳维亚的原住民——萨米人，他胡子卷翘、爱笑而亲切，是天然的木匠和厨师；他和女主人Pia在森林里开了一间世界上最大的酒吧，欢迎客人们进入林间，自行寻找喜欢的植物装点餐盘和酒杯。

萨米人被称为“世界上最后的驯鹿民族”。数千年来，北极圈严酷的极地生活，让萨米人与北欧的代表性生物——驯鹿，建立了古老而深厚的信仰与共生关系。过往的岁月，在每年的迁徙季，萨米人都会跟随驯鹿的脚步，从一片草原迁徙到另一片草原。

而今，气候变化和社会发展让萨米人的民族传统濒临灭绝。Henry告诉我们，驯鹿是很敏感的动物。“当森林死去，驯鹿会死去，然后是人类死去。”尊重生命、保护自然，是生为萨米人的Henry渴望传递给后辈的观念，“在我们拥有的这片森林中，我从不砍伐。”

女主人Pia虽不是萨米人，但自打20多年前嫁为人妇，早已在心里认同自己萨米人的身份——她是森林酒吧的策划者和故事讲述者，透过大自然的灵感和真诚的款待，让来宾感受到萨米人林间慢食、宾至如归的用餐体验。

她把Huuva打造成“大型森系生活”的实践场，每年夏季的3个月在户外搞野餐露营，其他时间主要经营旅馆。没想到这个idea在瑞典旅游局的推广加持下，一下子吸引了全球媒体和游客的目光。

“我想告诉人们，美好的旅行不只在城市里，在自然中你可以获得不一样的奇妙体验。”Pia的想法 “很瑞典”，也正因此，她获得了2023年“瑞典拉普兰精神奖”。

热爱自然、居于自然、让世界变得更美好——在此次拉普兰的旅行当中，我见到了多位像Pia一样，具备这种思想并热衷实践的“自然派”主理人。

Art Hotel的业主Gunhild曾是一位博物馆馆长，充满艺术气质的她在被托尔讷河谷(Tornedalen)村庄的自然景致所感染后，决意为全球旅行者创造一个与自然荒野和谐相处的独特居所。

“我买的不是房子，而是这里的自然景色。” Art Hotel以主理人对艺术的热爱而命名。从房间到餐厅、图书馆、休息室，当然还有户外和在建的画廊，艺术都无处不在。主理人将她收藏的大部分艺术作品，都存放在了这里。

一盏灯，一座钟，一把旧式木椅，Art Hotel的一切都是精心挑选的艺术之作，你看到或触摸到的每一件物品都有自己的故事要讲……翻新改建后的乡村民宿，幻化作重现旧日之美的诗意栖居。

这使我意识到，Art Hotel正在经营和管理的，已不仅仅在于为游客提供住宿和餐饮场所，而是在传承拉普兰托尔讷河谷的文化遗产——它寄托着主理人渴盼带给世人的乡村生活梦想，一场新旧交融、美美与共的自然文化体验。

Art Hotel主理人（左）

03拉普兰夜不眠

拉普兰的夏天因为极昼的缘故，度假旅行者一不小心，就会沉溺于阳光的加倍赐予中，只顾得饱览美景、与亲友聚餐闲聊，没想到“光天化日”之下，时钟早已掠过深夜、直抵平明……

对于拉普兰乡村的农户来说，夏季则意味着他们有更多的时间耕作和打理业务，培育北极圈内的独特农作物。

农场主佩尔(Per Pesula)是一位快活又能干的老头儿，我称他为“老干爹”。他是托尔讷河谷地带现存唯二的大型农庄负责人，业务涵盖畜牧业、种植加工业和旅游零售业。

“老干爹”农场拥有60多头牛，全部为现代网络技术管理；还种植着世界上最北端的油料植物和芥菜，全机械化生产的菜籽油和芥末酱的瓶罐上，印有他本人的头像。

拉普兰的日照条件搭配托尔讷河谷的地理环境，造就了土地的肥沃和很少的害虫与疾病，这意味着农作物无需使用防御机制，就能比其他地方栽培的作物味道更加浓郁和健康。

“生活在拉普兰，我们每年有13个月可以工作，比其他地方多出1个月呢。”“老干爹”乐呵呵地说道，作为当地农牧界数一数二的代表人物，他经常受到瑞典农业部长等高官的接见。他还将现代化的农场开放给亲子研学的学生团参观，瞬间化身为旅游接待者；老伴用自家出产的鲜奶制作的冰淇淋，也源源不断吸引着本地人驱车前来购买。

正当我们为“老干爹”追光逐日的勤劳和多元化经营的想法拍案叫好时，这座现代化农场的工作人员数量再一次令我震惊——包括“老干爹”和老伴在内，工作人员总共只有3位！

这样的 “精英化”家族经营模式，在拉普兰此行屡见不鲜。马蒂斯的Nordic Life Experience，是一家以服务瑞典本地度假客为主的目的地碎片化产品提供商——据他所说，这是一家“一个人的公司”；但我们开玩笑说，他还有两个免费的劳力。

马蒂斯接待我们的方式，就是一边放养两个半大的儿子，一边带领和指导我们参与水上运动。7岁的老大会趁客人不玩的间歇满足下私欲，独自驾船去湖心耍上片刻；读幼儿园的老二就自个儿倒在沙滩上困觉，等待老爸的收工。

暑期是马蒂斯一年中最忙碌的旺季。每一个瑞典人“向往的生活”，就是在日光悠长的仲夏奔赴水边度假小屋，和家人、爱人享受假期的安闲。

在瑞典，“Everything can change except vacation.”（除了假期动不了，一切皆可改变。）马蒂斯笑着对我们说，“很多瑞典人都出生在4月，因为他们的父母在仲夏节怀上宝宝。”

人类与生物，都逐日而行，向阳而生。北欧的夏季是如此珍贵，阳光恣意、万物疯长，连蚊子都攻势汹汹、肆虐成群。

还好，在拉普兰日不落的湖边，微风清凉，树影沉静，浮云游离，爱人依傍……

一些住宿和攻略信息：

1、地道纯粹的拉普兰旅行，如果不是跟团，只能自驾

2、夏季是蚊子最凶猛的时候，务必做好防护措施，千万不能小觑

3、北欧人吃得超简单，早餐单调老三样，还好每天有Fika Time

4、哈帕兰达市镇中心、富有历史底蕴的Haparanda Stadshotell是探索瑞-芬边境的完美起点

5、想进入拉普兰未受污染的山区荒野看极光、蒸桑拿，跟哈士奇交朋友？Lapland View Lodge足以达成此行超预期的居停体验，就是房源经常被买断，不太好订

6、想把萨米人的独特手工艺品带回家？来Forest Jewel亲手制作一只属于你和心爱之人的原木杯吧，顺便感受下萨米老哥的冷幽默

7、三两家庭同行，希望拥有静奢风又高品质的旅居和用餐体验？Arthotel Tornedalen，也是前博物馆馆长的主理人可以懂你

8、想跟瑞典人一样，在夏天奔赴湖边度假屋？新开的Nordic Lapland Resort能够提供全面的旅居选择

如果您对拉普兰旅行感兴趣，欢迎留言与我交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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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：北京市